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:击溃你或是拯救你——都是生活

上映。虽然全国加盟艺术院线的影院只有百来家,但这仍然令文艺片爱好者们回味不已。那些或情感深沉、或手法独特、又或许叙事线索较晦涩的电影,在众多商业片中别具一格。

看到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时,有浸润心灵的感受。这部电影不同于大家所熟知的好莱坞快餐式大片,它的节奏永远是宁静的:宁静的海面,缓慢落下的雪,缓缓游动的鸭子,就像静物绘画。

与外在事物的高速变化不同,人的内心其实也是缓慢如静物的,我们大概要用几年忘记一座城,用十几年忘记一些事,而忘记一些人,则要用几十年。这记住和遗忘的来回旅程,就是我们的一生了。

他在曼彻斯特的生活本来其乐融融:夫妻恩爱,有三个可爱的孩子;他和大哥以及侄子感情深厚,经常坐大哥的船出海钓鱼,对于侄子来说,叔叔是除了父亲之外第二好的人了;李也有一帮狐朋狗友,经常一起嗨皮,聚在一起享受一些游离在规则之外的“小东西”,无伤大雅。

但一次聚会后,李出去购物,由于一个微小的失误,人生惨剧发生,无可挽回(不剧透)!李由此离开了曼彻斯特——这一伤心地。在离别之际,李在大哥的怀抱中,就像一个无助的小孩;没办法,此时他已经是行尸走肉,整个心都空了。

当大哥因为心脏问题过世,李返回曼彻斯特料理后事时,他久已冰封的心里,逐渐有了一些缝隙:听到前妻电话里说她已经怀孕,想想自己的颓废、消沉,奥格斯堡不禁有所触动。对比侄子年轻而富于活力的生活,他错愕之余也有些不适应。电影至此仍十分阴郁,不时的交叉剪辑,让我们逐渐知晓往事的真相以及男主不可愈合的伤痕。

但生活的车轮依然继续。大哥的后事需要及时料理,旧船得更换新的发动机,侄子需要监护人的收养,前妻也要开启她的新生活,在不断进入这些生活本来的秩序中时,李的情绪在不经意间起了微妙变化。

当他决定卖掉收藏的给侄子买一个新的游船发动机,坐在船尾,看着侄子和女朋友在船头卿卿我我,一如当年李和大哥、侄子三人其乐融融,李第一次笑了;当他在街头偶遇前妻,前妻的忏悔虽然让李不知所措、仓皇逃遁,但是李毕竟还是减轻了一丝负罪感。

虽然没有不切实际的大团圆的局面,但是前妻理解了他,侄子体谅了他,最关键的是,在纷纷扰扰的生活中,在帮助侄子的过程中,李在逐渐地学着宽容自己,救人者救己。生活也许将你彻底击垮,但是除了极少数独具慧根的人,能够获得搭救,也只有回到生活。

在整部电影中,卡西·阿弗莱克的表演犹如暗色丝绒,毫不张扬,却至情入味。很多人都喜欢《霸王别姬》里张国荣的表演,因为里面的程蝶衣似乎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张国荣。正如庄生不知道是庄生化蝶还是蝶化庄生一样,张国荣可能有时也不大能够分清楚自己到底是程蝶衣还是张国荣。

虽然《海边的曼彻斯特》整部电影的冷色调得益于冬天曼彻斯特的渲染,但卡西在电影中肃冷的表情,我想只有当一个演员完全入戏之后,才能够从眼睛、神态、步态中透露出那种寒气出来。好演员就是让观众相信:是的,我不是在表演,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故事。

关于李的表演,我不想再多说什么,就像关于张国荣在电影里的表演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一样。张国荣用一生在表演,他付出了生命;前者用生活在表演,所幸的是,他只是付出了曼彻斯特的这个冬天。

此外,还想聊聊电影的剧本或者剪辑水平。李在波士顿过着几乎与人隔绝的惨淡生活,但自从接到大哥离世的消息后,电影就不断回放李在游艇上的快乐时光。尤其是李在从波士顿会曼城斯特的汽车上,天色阴沉,雪花飘落,大衣紧裹,表情肃穆,这时却忽然闪现了夏日里李身着短袖坐在游船上的飒爽英姿。前后反差如此巨大,使人不禁心生疑问:到底发生了什么?

第一次在律师办公室,望着窗外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,李想起了自己的往事,这些事仿佛历历在目,此时,你仿佛变成了李,坐在椅子上,望着窗外,被往事拖进过去。这个时候交代李的经历,就像在大山里行走,天气炎热、口干舌燥,但山路转个弯即出现一汪清泉,那么地及时而又自然。

侄子虽然对李比较尊敬,但是李的意见就是要侄子和李一起到波士顿去住。侄子心想,我现在活得这么滋润,凭什么要放弃现在的快乐生活,全都要听你的?难道就不能由其他的亲人监护吗?经过李的丧、阴郁、暴戾的表演,已经让观众隐隐感觉有些不适,而侄子快乐的生活也让观众有些喜爱这个小伙子了,所以在面对叔叔的专横时,观众自然也会帮着侄子想。

电影至此立即交代了侄子母亲的怪诞生活状态,让侄子和观众在炎热的夏季吃了一口冰棍,认清了现实,再次体现了导演、编剧、剪辑的功底。先通过表演获取观众的人物认同,然后逐渐代入,再觉察观众微妙的情感变化和心理需求,及时交代人事,推进故事,而且冬暖夏凉,甚是贴心。编排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不留一丝刀痕,不留刀痕的秘诀就是应各位观众要求交代前尘后事,而不是自行其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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